很多年以前，当我还在大学跟一帮狐朋狗友彻夜打牌喝酒、弹琴说爱的时候，总不免半夜在楼顶坐在一起畅谈未来。一想到”未来”这两个字，我便有惶恐之感，仿佛看到一个无形的黑洞，什么都逃不出来，被碾到粉碎。对于未来的惶恐其实还源于对未来的未知：谁都不知道曾经这帮在屋顶喝酒、在街边打架的青春小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

下铺的阿彦是一个标准的宅男，整天着迷日本漫画，可以把火影和圣斗士里的人物背得一字不差，却背不出最基本的积分公式，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捧着泡面唾沫横飞地跟人辩论；对门儿的老王是个学究，总喜欢掉书包，引经据典旁征博引都是他的本事；隔壁的阿三是因为口音极重的英语口语和黝黑的皮肤才被取的绰号，平时几乎不上课，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儿，只在有乐子的时候才会现身。

大学最后一年的那个夏天格外火热，月明星稀的某个夜晚，这三个家伙和我一起在屋顶上喝酒。老王兴许是喝多了，一张口就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阿彦吃吃地笑他，说：“快看，今晚月圆，小悟空要变身了！”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老王冲着明晃晃的月亮瞪了一眼，回过头来说“你说对了，我就是要变身了，看我变完以后怎么过来收拾你！”

阿彦的理想是做一本漫画杂志，把他所知道的那么多复杂的漫画知识和技能分享出去。这让老师和家长颇为不屑和鄙视，漫画怎么能够糊口呢，居然还当做事业来做。而老王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大学四年写了很多作品，基本上都换了酒钱。他总喜欢说李白斗酒诗百篇，喝酒是他的心头好，舞文弄墨是他的最爱。只是并不是每个喜欢写东西的人最后都会成为作家。阿三的理想，呃，反正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对他来说，泡妞是正经事，逃课是必杀技，只要能够享受一天的阳光，总好过在阴暗的教室里吃粉笔灰。

很多年以后的同学会上，当我看着衣着得体、大腹便便的老王，怎么都想起来的就是当年月下对酌的那个场景。“还写东西么？”我问他。他哈哈一笑，“早就不写了。现在写得最多的就是两个字：自己的名字。”老王现在是一家房产公司的副总，这几年赶上了地产大涨的好时候，身家和体型一并发了起来。酒过三巡，他却看着我沉默不语，良久才正色说，其实他好怀念大学时代的自己，他把青春、健康和良知都奉献给了金钱这个魔鬼，得到的是满满的钱袋和空空的脑袋。这些年虽然也可以勉强跻身成功人士行列，却并不快乐。只有老同学聚会的时候，才能找回当年单纯的幸福。

阿彦也很久不看漫画了，现在的他已经是一名律所的合伙人，总是衣冠楚楚地去跟客户见面，做咨询、做诉前样样都拿手，搞投资、搞证券行行都精通。我用诧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他推推眼镜，一脸正义。我打趣说国家的法治建设就靠你了，他一个哈哈后，严肃地说，社会是远比你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公平正义的问题不想多谈。他只是意味深长地吐个烟圈幽幽地说，只要底线在，怎么都可以。这个时候，我从他眼神中找不到当年吃泡面谈火影海贼时候的闪烁的兴奋的神情，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有些怒火在压抑着。

阿三没参加同学会，熟悉他的朋友说他已经成了一名有名的股评家。股评家？我怎么都不能把这三个字和当年瘦削如竹、机敏如猴的阿三联系到一起。朋友说毕业以后阿三也没找到工作，潜心研究股票，现在一直在媒体上露面，深受中老年股民的欢迎，对他言听计从。我不做股票，自然无缘得见了。

现在想起当年的惶恐，心下不仅哑然：未来就这样变成了历史，被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在了身后。时间就是一把杀猪刀，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在脸上刻出印痕，在心里留下伤疤。

年轻的时候，你可以站在船头高呼“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你可以彻夜不归泡在酒吧或网吧跟真实的或虚拟的mm调情，开着肆无忌惮的玩笑；你可以很冲动地说走就走去远方旅行，根本不用做详细完备的攻略计划；你可以毅然决然地和过去分手，跟情人说拜拜，然后去体会孤独和忧伤，或者重新投入另一段感情。

或许你可以把青春都奉献给图书馆冰冷的座椅，奉献给练琴房枯燥的音符，奉献给红色跑道一圈圈的奔跑，奉献给草稿纸无穷的演算。也许图书馆的座椅暖过电影院的沙发，琴房的音符好过酒吧的爵士，跑道的白线靓过女孩的曲线，演算用的草稿纸强过厕所的卷筒纸⋯⋯

不管青春如何度过，珍惜还是挥霍，你我始终还是会挥手跟它道别。而那些肆无忌惮的玩笑、不知深浅的理想、亦幻亦真的情感，都会最后埋在心底深处，等着某一天因为不经意的一瞥或擦身而过的香气被重新挖掘出来。这时候，闪光的回忆，已经成为了心头最温暖的一簇火花。

总有一种遗憾在心头。珍惜过的遗憾没有去挥霍，等到想挥霍的时候为时已晚；挥霍过的遗憾没有去珍惜，等到想珍惜的时候物是人非。青春就是一种充满遗憾的选择题，但是不管怎么选择，多年以后回过头来看时，永远是最正确的道路。

老王后来还是没再写出激情洋溢的文字，竞争激烈的商场教会了他圆滑和世故，就好像当年在月下他说过的，的确华丽变身了，只是和年少的理想渐行渐远，也难再回头。阿彦的漫画杂志也只能藏在记忆深处蒙灰了吧，冰冷的现实教会了他隐忍和狡猾，这是一个比漫画更加复杂多变的世界，不仅需要圣斗士的坚强，也需要乱马的多变、小新的厚脸皮，更要有机器猫的能干，只是我相信他的心底肯定还有一只豆豆龙不停地提醒自己的梦想。阿三已经难得一见，除了在电视节目里。或许每天在街上擦身而过的人里面就有他的存在，在生活的道路上，有多少朋友像他这样渐成路人，以致陌生。

其实，理想和金钱无关，和物质生活无关。当它还没有变为现实以前，一切都是空想。因为没有坚持下去动力，理想往往沦为梦想，越来越模糊。在物欲充斥的当下，当大多数人急切地追求财富进而变成金钱的奴隶的时候，理想渐渐的成为一种主义，反而益发珍贵起来。

同学会之后，我和他们都没再见面，也没有更多的联系，偶尔打开电视，阿三的名字经常准点出现在财经节目里，可是我已经认不得他了。

宽容的城市造就伟大的灵魂

一

城市的精神不是规划出来的，更不是政府组织投票选出来的，而是由生活其间的市民长期以来共同形成的。只不过有怎样的时代，便造就怎样的社会，有怎样的民众，便组成了怎样的城市。

对于游客来说，认识一座城市，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那些地标。无怪乎所有著名城市的地标周围都是外国游客聚集：伦敦的大本钟、法国的铁塔、纽约的帝国大厦、罗马的斗兽场、北京的故宫、里约的基督巨像⋯⋯如果你只有一个小时来认识这座城市，无疑这是最简单明了的方法；而如果你有一天的时间来认识一座城市，那么你或许在地标附近留个印记之后，跑到当地最有名的餐馆和集市，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和特产；如果你有一周的时间，你或许会多跑几个博物馆来了解这座城市的过去，会多去几个代表性的景点，领略一下这座城市更多的内涵；如果你有一年的时间，你肯定愿意找一个当地的房子安心住下来，慢慢欣赏、四处游逛，学习和当地人怎么相处沟通，基本上能够成为一个熟客了⋯⋯

可是，如果你有一生的时间来认识这座城市呢？

你会忽然觉得很陌生。其实陌生的只是周遭的印象，而熟悉的却是那种模糊而亲切的影像，那种影像，是童年妈妈哄你安睡的儿歌，是少年学堂里朗朗的读书声；是走街串巷的叫卖，是转角面包店的香气；是曾经在这里住过又走了的历史，是被毁坏又新建的家园。

这样的城市，在你的心里，那只有两个字：故乡。是那种可以装在心里随你四处漂泊但又随时期盼可以回来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来去匆匆的市长、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很多历史的足迹被异乡客毫不留情地抹去，很多新的足迹又重新成为历史，可在你眼里，这座城市始终屹立不变。

所以很多时候，在政客们以发展的名义抹平城市历史的沧桑，换上崭新的却又千篇一律的新装的时候，好多人会痛心疾首，深感失去的历史无法追溯。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历史不全是由那些房子组成的，古都长安被一次次战争不断摧毁，又不断重建；罗马总是被大火烧个精光又重新萌发新的生机；巴黎被行政官奥斯曼按照超前的规划和铁腕的执行力从里到外全部翻新过；柏林被盟军的炸弹弄得满目疮痍又从头开始，更别提悲催的长崎和广岛了。

历史总是在不断反复的重演。而在这不断折腾和折磨当中，渐渐磨练出来的，是这座城市独特的气质和精神。和人生类似，正是那段独特历史造就了这座城市独特的性格。而优秀的性格往往是吸引众多外来的人们不断投身其中，如同杰出人物身边总是朋友成群一样。

二

一直以来，上海人这个称谓在不同的场合有褒有贬。网络上、媒体间，时常耳闻目睹各种因为地域之争引发的群体性讨论，最后总是不了了之。非上海人细数上海人性格之不足，而上海人也群起而攻之，彼此之间唇枪舌战，好生热闹。现在网络愈加发达，类似的争论也愈加激烈和经常。其实，不单是上海和外地之间有这样的争吵，各地彼此也总是在争论，不断有好事者整出个所谓城市排行榜火上浇油。

一般来说，这样的争论毫无例外地最后不了了之，因为很多观点驴唇不对马嘴，说不到一起去。但是近些年来，因为地域引发的各种论战则愈加关乎到各自不同群体的利益，从单纯的论争演变为利益之争，性质便有所不同。从电台DJ请不喜欢上海的外地人”团成一团，圆润地离开”，到前不久双非母亲赴港产子引发的波澜以及港男地铁责骂陆客事件，无不显示出在资源日趋紧张的都市中不同群体之间彼此紧张的关系。

春节的时候，大都市空荡荡，交通从未这么畅快过，地铁从未这么宽敞过。大家感慨说要是天天如此就好了。可是初为人母的妈妈找不到月嫂照顾的时候、创业企业找不到急需的人才的时候，倒是不觉得人多了。

如今的城市，没有高高的城墙和厚厚的城门，可以把不欢迎的人拒之门外，但是现在有各种制度在无形地控制着人口的流动。关于户籍制度改革的讨论已非一朝一夕，各种在体制压力之下的变通做法也在或明或暗地摸索。其实那些嘴巴上骂上海人精明、小气的未必讨厌上海人，那些对外乡人避而远之的也未必厌恶外乡人。这种矛盾的心态，上海人是这样，香港人亦是如此。全球化时代，相互之间关联日益紧密，怎么分得开你我彼此、本土和外地。大家都会用脚投票，为什么内地人纷纷前往北上广寻觅机会哪怕一线城市开销昂贵？为什么北上广蜂拥香港产子哪怕被港人鄙视？道理都很浅显。

大家能来，说明这座城市具备了吸引人的优秀品质和魅力：自由、平等、法治、规范。这些品质的实现都需要成本，也需要与之相适应的个人品质。上海也好，香港也罢，其实都是移民城市，他们的繁荣离不开更多的”外地人”前来建设、发展和寻求机会。如果城市可以容纳他们，他们必然会回报这座城市更加丰富和优秀的东西。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城市也和这个时代的人们一样，嫌贫爱富、挑肥拣瘦了呢？

三

上海有1700多万人，每天都发生着令人感动的故事。地铁见义勇为、的哥拾金不昧、群众勇斗小偷等事件不断在周围发生，在网上流传。这是一座有着优秀传统和历史的城市，最早开埠的地方，30年代东方之珠，星星之火萌芽的城市，也是二战时众多犹太人的第二故乡。

但是现在，我们该如何从优秀走向伟大？

印象当中，伟大的城市我只认识两个：唐时的长安和现时的纽约。

只是规模大，并不成就其伟大。他们共有的特点是宽容。因为宽容所以开放，因为宽容所以自由，因为宽容所以充满着生机和活力。

彼时的长安如何盛况只可从书中寻求，而此时的纽约却可以身临其境去探寻其伟大的奥秘。纽约的历史只有400多年，至今也只有800万人，没有所谓的本地人，没有可悲的暂住证，各种肤色、各色人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生存的方式。纽约有着大都市的通病：房价高企、成本昂贵、交通拥堵、贫富差距⋯⋯可是她却有着别的大都市没有的特质：多元的族群文化创造了更多元更丰富的生活氛围，而多难的历史使得这座城市格外坚强。

2001年的911事件，纽约损失最大，2751人伴随着双子塔的熊熊烈焰而往生，343名勇敢的消防队员、60位警察丧生，直接损失超过千亿美元。伟大的纽约客经历如此伤痛以后，大踏步地创造着新的生机。有记者采访纽约市民，是否因此对穆斯林怀有仇恨，他们的回答惊人相似：如果要恨的话，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1959年伯特兰.罗素在接受采访时谈到：”我想说，爱是明智的，恨是愚蠢的。在这个我们日益紧密相连的世界里，我们必须学会容忍彼此，我们必须学会接受这样一个事实：总会有人说出我们不想听的话。只有这样，我们才有可能共同生存，而假如我们想要共存，而非共亡，我们就必须学会这种宽容于忍让。因为它们对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存续，是至关重要的。”

纽约之所以称之为伟大，正是提供了这样一个”看整个世界是否能共处一室的实验场”，纽约宽容的不是大多数人，而恰恰是小众、另类和边缘化的人们，同性恋、街头艺术家、流浪者⋯⋯恰如在纽约闹市街区，允许小摊贩和大排档的存在，不觉得他们是”脏乱差”。恰如911十周年的时候，竟然决定在世贸遗址附近建清真寺。这在中国人看来，就相当于在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旁边盖日本神社一样令人感到难以容忍。可是纽约做到了。

从这里看得出来，上海距离伟大的城市距离还相当遥远。我们的市民还不够自信到能够去容纳那些他们不喜欢的事物，还不能宽容和善待那些另类边缘的群体生存在其间，尽管现在情况已经大有改观。希望我们能够不再单是习惯于服从行政命令，而是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社会治理的意义；希望我们能够总是以最大善意去帮助弱者、原谅猜忌；希望我们从欣赏的角度去看待和自己不同的群体，体谅他们的难处和不易。

城市的精神不是规划出来的，更不是政府组织投票选出来的，而是由生活其间的市民长期以来共同形成的。只不过有怎样的时代，便造就怎样的社会，有怎样的民众，便组成了怎样的城市。而要成就其伟大，需要依靠每一个生活在其间的人的共同努力，到那时，不管走到哪里，你都可以自豪地宣布自己是上海人，别人不会再对你冷嘲热讽或言语揶揄。

上海，应当如同纽约一样，成为他人心目中最伟大的存在和终极目标。

今天是2月14日，他吃了午饭去了楼下花店。

街上有些冷清，地上还是潮湿。昨晚刚下了点雪，早春的清晨，依然萧瑟如冬。

远远地来了人，是花店老板阿福，从小玩到大的老弟兄。他照例买了12朵火红的玫瑰，阿福在后边嘟哝着什么他也没听清楚。他是今天第一位顾客，每年这个时候，他必定会买上一打，虽然这天的玫瑰花是全年最贵的。

捧着花儿在街上前行，碰到的都是羡慕和妒忌的眼光。他觉得，擦肩而过的路人定是在思忖他必定是赶着去赴某位佳人的约会吧。他撇撇嘴，轻轻笑了一下。

昨儿初雪刚过，今天天气仍是不好。这城市的冬天漫长又令人难熬，大约有一大半的日子见不到阳光，总是阴沉着脸，寒风不断地从北面涌过来，冰冷刺骨，透过厚厚的衣服和围巾，直往身体里钻。令人瑟瑟不堪。他想起很多年以前的今天，也是一个寒冷而潮湿的日子，他第一次在自家楼下撞见了她，那个在阴沉的天空下不断跳跃的小红点，仿佛就如心电图仪上的那个跳跃的小点，映示着他的怦然心动。这个小红点如此活泼，好像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不断地在跳跃，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和生活也被点燃照亮了，好像前面那么多年的沉闷而单调的生活都是为了这一刻在准备。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缘分，没人看好他们俩。可是女孩就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他很自卑，曾经试探着问她：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女孩咯咯笑着并不作答。他笑了。现在想起来还是自己觉得当初这个问题有多傻：喜欢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他捧着鲜花站在街口等着绿灯，环顾四周，悬铃木的枝丫划破了灰色的天空，路上来往的行人虽不多，却成双成对。这条路，他们曾经走过很多次，街两旁开着许多小铺子，从卖小吃的到小玩意儿什么都有，500米的长度可以逛上1小时。他很有耐心，笑意盈盈地陪着她逛，看看东，看看西，有时候趁她不注意，会回去把她看中又不舍得买的衣服买下送给她，算是意外的惊喜。他觉得，只要她开心，这个城市的冬天也很温暖。

就这么逛着，好多年，一直到那些铺子的老板都成了熟识的朋友，后来渐渐地，那些铺子一个个消失不见，有些破旧的屋子被好多机械怪手轻易地推平了，搭起了围墙和脚手架，用不了多时，一栋硕大的建筑变戏法般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仿佛雨后春笋一般。他们还是经常走过，可是那些令人留恋的东西却只留在了记忆中，她看了看变成高档商场的大楼，轻叹一口气，说，咱们走吧。他看看她，觉着有些难过。也曾有过一次，他硬着头皮，顶着保安鄙夷的目光，和女孩跨入商场的大门，看到进出的贵妇拖着不知名的小狗，看到橱窗精致却冰冷，价格标牌就挂在那看似普通的西服上面，那“1”后面的“0”多到让他感觉晕眩。他觉得有些热，捂了捂口袋赶紧出了大门。女孩看看他，他尴尬地没好意思解释。女孩微微一笑也不深究了。

女孩喜欢听Eagles的歌，反反复复地听那首”Love will keep us alive”。他也喜欢Eagles，还会自弹自唱California Hotel. 他唱歌很投入，女孩听得很认真，每次都微笑不语。他请她做点评价，她只是说，这首歌让她感觉很悲伤，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后来，他向她求婚了。女孩还是微笑不语，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把婚期定在情人节的这一天，这一天是他第一次碰到她的日子，也是女孩的生日——多么富有意义的日子啊，他甚至觉得，女孩就是那位善良的教士转世而来。比起罗密欧与朱丽叶，比起梁山伯与祝英台，比起Jack和Rose，他觉得自己幸运太多太多，而此生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好她，让她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吧。

他想再给她一个惊喜，他拿出所有的积蓄，给她偷偷地买了一颗钻指。这颗钻戒一直揣在身上，便等着结婚登记完给女孩戴上。在回来经过那座商场时，看到那边围着很多人在看热闹，也看到救护车闪着慑人的灯光冲出围观一路飞奔。他生性不喜热闹，又怕人多眼杂，紧紧握着钻戒，从旁便绕过了。

他取出钻戒端详了半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揣在身上，半步不曾离开，钻石熠熠闪光，就好像泪光一样晶莹剔透。他最后握着她的手，那纤巧的五指已经冰凉，他把钻戒套上女孩的无名指，轻声说了一声：I DO！

信号灯转绿了，男人慢慢走到商场的门口。商场已经换了好几个东家了，却依然还开着，只是往来的顾客少了很多。男人把手里的玫瑰安放在台阶旁边，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门口一个年轻的保安想要过来阻止他，被旁边另一个稍年长的男人拉住了。他在台阶上默默地坐了很久很久方才离开，沿着来时的路踟蹰而回，不知不觉间，淌下泪来，他回过头，深情地望了一眼，远处台阶上，火红的玫瑰一如当年初见时那跳跃的小红点，鲜艳而富有活力，他望了望天空，阴沉的天有了些许的开朗，亲爱的，你等了那么多年，我坚持下来了，为了你，我好好地活着，你等着，我马上就来看你了。手机响起乐音来，依旧是那首”Love will keep us alive”，他掏出来看了看屏幕，微笑起来。屏幕上，女孩青春的笑脸清晰如昨，还扮着鬼脸冲他直乐。

年轻的保安目送老人远去，不解地看着旁边拉住他的店堂经理。经理依然看着远方踟蹰前行的老人，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年轻的保安说，你早点下班吧，今天是情人节。

因为春节之前都是各项工作收官总结之时，各种大小会议团拜往来不断，以致等到静下心来考虑春节长假如何安排的时候，只剩下没几天就放假了。某晚在超市采购年货之时，随手拿起一本《旅游情报》翻看，忽然发现当期正在推介新发现的杭州新酒店，做了一期名曰“隐居杭州”的专题，正合我意。和老婆一商量，便定了去杭州的主意。

印象中对于满陇桂雨颇有好感，第一次去杭州，便是坐了火车去往位于满觉陇的江南驿青年旅社。印象很好。这次杂志上介绍了同样位于满觉陇村的澜舍度假别墅，新开张不到一个月，有着大大的阳光书房和各式不同的房间。看了介绍便心向往之，那种手捧香茗、慢慢生活的闲适情怀又不经意地从骨头缝里滋生出来。

因为新开张，在携程之类的旅游网站上是肯定找不到相关信息的。我好不容易搜索到酒店自己办的官方网站，通过网站预订了2个晚上的房间。澜舍并不大，总共只有8间客房，风格各不相同，适值春节，生意挺热闹的。几间客房大小方位各不相同。年初四晚上只剩下朝北小间，￥400多；年初五换到朝南大间，价格变成了￥600。

年初四一早我们从家里出发，太阳很高，心情很好。一路开到杭州市区，知道这几天都有单双号限行，为了避免麻烦，我们从中河高架下来以后转入之江路，沿江一直开到九溪烟树，一路向北，在山道里曲里拐弯地慢慢前行。从九溪到杨梅岭这段几乎没车经过，相对西湖周边交通来说，算得上是非常好了。从杨梅岭出来就是满觉陇路，右转开往虎跑路方向，沿着山路很快就来到上满觉陇。澜舍地址在杨家山11号。杨家山在哪里？九溪的人不知道，虎跑的人不知道，龙井的人也不知道。其实就在上满觉陇这儿。到了水乐洞，还是没找到11号的位置，不得已给酒店打了电话，酒店派了个小伙计过来接我们。在他的指引下，才知道原来是从同样新修建的隐居西湖别墅旁的坡道开上去，一路向上便是了。

停车场在酒店北坡，收拾好东西，看到边上有一条便道通向一栋民宅。上书“澜舍”两字。看出来是用心设计过的。

前台伙计很热情地给我们办checkin，老板娘坐在旁边的吧台上一边招呼我们一边还在发微博。老板娘是一个30上下的年轻女子，蓬松的短发显得干练，些许的雀斑显得纯真，小小的个子却并不柔弱。聊了几句，很是亲切。

第一晚住的是北间204。这是一件超小的房间，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大的房间里还摆着一张西洋式的写字柜。床不大但是很舒服，柔软的鹅绒被和同样柔软的靠枕让人很有睡觉的欲望。这么小的屋子里面还有一个壁橱用来挂衣物。与常见酒店不同的是，房间里外都铺着上好柚木地板，颇有家里的味道。卫生间的那些牙具、梳子，都被细心地打包在一个小布袋里，捏在手里很是温暖，老板娘还很贴心地在旁边放上一瓶多芬护手液。洗发水和沐浴乳都是从台湾进口的，漂亮的瓶子、醇香的味道和家里并无二致，而不像是普通酒店里用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化学药剂做成的有颜色的液体。毛巾松软，细看标签，居然都是打着澜舍的牌子，估计是专门定做而来。

因为刚开张，所以只供应早点而没有正餐。一楼客厅旁就是一排餐桌，早点很丰富，有西式的烤肉肠、烤面包、煎蛋，也有中式的白粥、花卷和馒头，这点吃下去，够饱。你可以一边享用丰盛的早点，一边透过宽大的落地玻璃窗欣赏屋外迷人的云雾风光。窗前摆着一排傲然绽放的水仙，花开正当时，暗香浮动，沁人心脾。村子刚刚在晨雾中苏醒过来，耳听得一众中华田园犬此起彼伏在打招呼。

此处距离龙井、虎跑、九溪都不算太远，门口就有Y3直达西湖景区。如果不想出去，可以懒懒地坐在阳光书房里，尽情翻看老板娘提供的各类书籍杂志。或许刚开张的缘故，书还不算很多，以美食和散文随笔为主。看得出老板娘也是性情中人，懂得享受生活。老板娘很喜欢蔡澜，酒店起名澜舍，也有此意。

书房不算大，但是透亮。两对沙发摆在那边引诱你去扑入它的怀抱。如果对阅读不感兴趣，可以带个小电脑或手机上网。全酒店全部覆盖了高速无线网络。值得提一句，我说的这个高速真不是打广告：这次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里的GPS软件升级了，但是地图忘记升级了，总共2G的文件，我到了酒店立即下载。没想到速度居然达到1.5-2Mbps,看来老板娘说的20M带宽所言非虚。

酒店位置相当不错，沿着边上的山坡往上走，一直可以走到南高峰——这是毛主席也曾登临过的地方——，沿着满觉陇路下行，可以直抵苏堤，满觉陇路上行，距离龙井虎跑也不算远。半山腰的，视野也不错。旁边有一家很出名的咖啡馆——飞鸟集，就在杨家山1号，可惜我们去拜访的时候店主人外出游玩去了，只留了一副字条致歉。

酒店虽然在不少地方做的很到位，不过因为是刚开张的缘故，难免有一些遗憾。比如空调外机组距离二楼部分房间距离太近，如果对声音敏感的人睡在房间里的话，估计只能咏唱“今夜无人入眠”了；比如如果客人们集中在同一时间洗浴的话，热水会供应不上，必须安心等待一些时候才能继续用到热水；比如房间内外都是地板，但是客房提供的拖鞋却不能防滑，对于老人和孩子来说存在一定危险；比如因为新开张，付款暂时只能接受现金，不免有些小麻烦⋯⋯

还好老板娘诚恳而周到的服务总能获得住客们的谅解：毕竟大家都是来度假游玩的，而不是来挑刺找茬的。只是希望这么用心的店家可以继续努力把这充满温暖的小别墅经营得更好。

最后一天，我们起了个大早，整理好所有的东西，checkout以后去往机场。

距离我们不远处便是巴黎北站，那边有RER B线直达戴高乐机场。顺着指示牌，我们很容易地找到了站台。黑压压的人群都在候车。虽然我们不懂法语，也不明白广播里说的是什么，但是硕大的显示屏不断地提示ing，总算我们也能够明白下一趟车是不是直达机场: 这个站台有好几趟不同的列车停靠。

我们看到那些拖着大箱小包的老外也是满脸疑惑、四处打听的时候，心下倒也安慰了许多。不多时，列车就来了。遗憾的是，列车停靠时间好短，以至于排在后面的几个旅客居然没有挤上。

车程很长，一路无话。正在大家昏昏欲睡之际，列车忽然停站了。机场到了。

「距离起飞还有3小时」
戴高乐机场是欧洲最繁忙的机场之一，我们抵达机场之时已经是上午10点。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办理退税。先按照指示牌的说明，到一楼找到海关退税点，给海关人员展示所有能够退税的凭据。两个海关工作人员躲在一个小窗口后面认真地盖章，可能是因为这些年来法国或欧洲的中国游客实在太多了，海关看到是中国面孔，就会用生涩的汉语跟你打个招呼：＂你好＂。

海关的窗口前很快排起了长队，回头一看，大部分都是亚洲面孔。不由地感慨现在国人的购买力之强。我们来得早，很快就顺利地拿到了海关的章子。

之后赶紧去标识着Tex Refund的退税点换钱。已经有很多人在那边排队了。队伍慢慢往前挪，而后面的人越发地多了起来。显然，退税的大部队到来了。我们暗自庆幸来得早，否则真不知道排队要到何时了。

「距离起飞还有2小时」
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一行四人眼看着三个已经完成了退税，正在等最后一名女生完成后就去托运行李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把正在办理退税的队伍打散了，并示意暂停办理退税业务。一时间现场乱作一团。特警很耐心地驱散着旅客，然后拉出警戒区，阻止再次有人进入。我们注意到二楼值机柜台附近也被特警拦了起来。警戒区外一大批旅客焦急地等着，且不停地议论着，嘈杂声乱成一片。

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大家心里都是这个问号。慌乱中，听到旁边一个团队的导游说是前面发现了危险物品，所以出动了特警处置。

我们尝试着寻找其他能够完成退税手续的点，可是没有成功。这样焦急地茫无头绪地等了20多分钟，终于特警撤走了警戒线，表示已经排除了危险。我们为了节约时间，办完退税手续的就先去托运行李，没办完的抓紧再去办。

「距离起飞还有80分钟」
因为耽搁了近半个小时，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龙，一眼望去人头攒动。队伍缓慢行进着，连原本都很有耐心的老外也变得开始有些焦躁不安。间或居然还有几个好像是拉美人士不知何故插队办理值机，更是引得几个老外集体抗议。

不知道法航工作效率本来就低，或是法国人天性散漫，长长的队伍始终不紧不慢地往前行。我们眼瞅着距离原定起飞时间只剩下一小时了，按照经验，这几乎是check-in的最后时间了。因为之前买机票时明确是不改签不退票的，我们生怕错过了航班，焦急地去和法航的工作人员交涉，希望能够安排提前办理登记手续。值勤的那个大妈缓缓地摆摆手说不着急。队伍里也有不少和我们同一个航班的乘客也和我们一般着急，按耐不住，几次找那个值勤大妈，都被安抚着回来了。排在我们前面的一个单身女孩和值勤大妈聊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我们说，原本航班是打算推迟半小时起飞的，不过现在好像还来得及，就按照原计划起飞了，大妈让各位乘客别着急，总归能搭上飞机的。看着法国人慢吞吞毫不着急的样子，我们没法不耐着性子继续等下去。

「距离起飞还有30分钟」
在预定起飞时间还剩下30分钟的时候，总算是轮到我们了。柜台的帅哥还很幽默地跟我们开起了玩笑。可是我们满心焦急，丝毫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的心情。这个时候那最后一个女生总算办完了退税手续，我们远远地看她飞奔而来，拖着两个箱子，就好像振翅欲飞的大鸟一样扑向值机柜台，我们则已经排队等候安检了。

柜台后面的帅哥看着两个箱子，冲她摇摇头，嘟囔了一堆。那女生一句英语不懂，冲着帅哥直摇头，一脸茫然。帅哥两手一摊，朝我这边看过来。我不得不从队伍里跑出来过去帮忙:我总不能眼瞅着同伴被卡在值机柜台而无动于衷吧。

原来那帅哥的意思是，每人只能随机托运一件行李，多出来的行李每件€100。

打劫啊！

我把帅哥的意思转述给女生听，那还能怎样，说多少就是多少咯。帅哥继续说，不是在我这里付钱。

那么到底在哪里？这位帅哥，距离起飞只有20分钟了，您倒是抓紧啊！

就在前面。帅哥手往前一指，只要走200米就到。

我们朝着他指的方向飞奔而去。跑过4个block还没看到，其实也不太明白到底是在哪里。奔到另外一个法航的柜台，找了一个工作人员打听到底在哪里付钱，这才明白原来是在前面不远处的法航的一个office里。这里面都是处理一些乘客的投诉、行李丢失等事项。

「距离起飞还有10分钟」
office里面挤满了人，大约10多个旅客排队在等待工作人员处理他们的申诉。又要排队！我们前面是一个戴着小帽子的老头，头发花白，看起来好像犹太人。我尝试着跟老人家商量:我们的航班快起飞了，很着急，能否让我们先办？老头耸耸肩说，我的行李丢了，我也很着急吖，不好意思。

我再向旁边一对德国夫妇恳求，德国佬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的请求。无奈我只得按下万分焦急的心情等着。

「距离起飞还有5分钟」
终于排到第一个了，我看到3个工作人员都在慢吞吞地处理，实在看不到我有任何在起飞前搭上航班的希望。我身上除了€100，就只剩下一本护照了，如果我们两人没赶上航班，我该如何？我脑海中飞快地转过无数个可能的念头。

老婆焦急不安地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展情况。”快关舱门了，你们怎么还没好啊？”我几乎要吼出来了:”千万别关，我马上就好了。再坚持3分钟！”

说话间，终于轮到我们了。我跟工作人员大概地解释了一下来意。然后递上€100。法航那位美女面带微笑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打了好一阵子，我心下想，不就是给张发票么，怎么那么费事？不过事出紧迫，我也没心情想那么多了，拿起发票，两人就飞奔向安检口。

「距离起飞还有2分钟」
顾不得安检口前弯弯扭扭的通道，我们直接跨过围栏冲到海关口，旁边的安保吃惊地看着我们，我挥了挥手里的护照和登机牌，大声说sorry，一路往里面冲，冲过一道玻璃门的时候，忽然感觉不对，好像旁边有两道热辣的目光射过来。我猛然刹住脚步，退了回来，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海关人员直勾勾地死盯着我看。

“sorry，我们的航班快起飞了，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边大口地喘着粗气，边把护照和登机牌递给他。

海关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的登机牌。”哦，你不能进去了，飞机已经起飞了。”

“没有没有，还没起飞呢，我朋友和我老婆都还在飞机上等我呢！Please！”我继续喘着粗气说。

海关帅哥皱着眉头扇了扇手:”哦，离我远点！你有口气！”废话吖，连奔带跑地冲刺100多米，还跟你废话了半天，口干舌燥地能不有口气么。

总算还好，海关看了看我的护照，挥挥手示意我们过关。旁边就是安检通道，前面两个年轻人很客气，向他们解释了一番，便友好地让我们先过安检。出了安检旁边就是登机口了。航班在32#登机口，我情急之下，记错了号，往31#登机口拼命往里面挤。登机口排队等候下一个航班的旅客们可没那么好心让我插队，把我阻在外边，嚷嚷着”飞机已经飞走啦！”我也嚷嚷:”快让我进去，飞机还没飞走！我老婆在飞机上呢！快让我进去！”那场面，真有点生离死别的味道。

我的行动引起了大家的不满，队伍开始骚动。忽然，我在推搡中看到旁边那个登机口老婆正在伸长着脖子等着。我赶忙离开人群飞扑过去……

终于在航班关上舱门的一刹那，我们顺利登机了！这艰难的30分钟令我坐在航班上久久难以平复下来。这短短的几十分钟，我说了这辈子语速最快的一次英语对话、跑出了100米负重跑个人最好成绩，一个黄种人，举止粗鲁、口气熏天、毫无规矩，居然那些安保、海关、安检一个个都让我异常顺利地通过了，现在回想起来，实在是一件非常幸运又非常奇异的事情！

若是要问，能够赶上航班最应该感谢谁？说起来最应该感谢戴高乐机场的设计师安德鲁（嗯，就是在中国设计了很多著名建筑的那个安德鲁，戴高乐机场是他29岁时的作品，也是他的代表作）。从值机柜台到登机口直线距离不超过50米，这让我可以在1分钟以内就从安检口到达候机楼的8个登机口中的任何一个，节省了大量时间。反过来看看浦东国际机场，从海关到登机口，最近的要走上10分钟，最远的会让你不得不借助电瓶车的短驳。试想我所碰到的情况若是发生在浦东机场，那纵然神行太保戴宗复活也是无可奈何地看着飞机渐行渐远了。

每次去浦东机场，总是心生疑惑:为什么出关以后还要跑那么远才能抵达登机口，这一溜排开的阵式，哪一点是从旅客的角度考虑？号称以人为本，不知道以什么人为本呢。

终于，我们的意大利半月游就以这样一种非常惊险、非常戏剧化的方式结束了。10个小时以后，我的双脚重新踏上了上海的土地。

虽然在巴黎只有2天的时间，我们还是抽出了一半的时间去参观卢浮宫。仍然是坐地铁，换乘到M1 Musee du Louvre车站下，顺着指示牌，不用走到地面上，直接就可以通往在地下一层的卢浮宫入口。

不到入口大厅的前厅，你可以发现那个倒金字塔赫然出现在眼前。

入口是一个很大的大厅，上面是贝聿铭设计的著名的玻璃金字塔，一道螺旋形的楼梯把人们从地面引入地下。

因为游人众多，我们便在一旁的自动售票机上购买了门票。在入口旁边的书摊上买了一本解说图册，在图册和iPhone App上“卢浮宫”应用程序的指引下，我们开始了又一次的艺术之旅。

说起来，这是我第二次来卢浮宫，因为是自由行，比上次匆忙一瞥要好得多，我们既欣赏了米罗的维纳斯、看到了蒙娜丽莎、围观了胜利女神、端详了自由引导人民，也看到了《奴隶》、《萨宾妇女》、《卡娜的婚宴》、《拿破仑的加冕》、《波西米亚女郎》、《爱神吻活普塞克》、《土耳其浴室》等一大批曾经只能在画册上看到的名作，还有更多不知道来历、背景和名望的艺术品。卢浮宫博物馆作为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之一，收藏了3.5万件各类艺术珍品，毫不夸张地说，在里面呆上一个星期，也不会觉得枯燥。只不过在一天之内要弄清那么多艺术品以及各种流派，非要认真做好功课，研读一下艺术史才行。

而且对于绝大多数非艺术专业的观众来说，到卢浮宫来参观，能够带回去的，是无形的艺术熏陶，是对艺术品味的提升和对自我修养的进一步提炼。能够沉下心来，仔细观赏和揣摩艺术珍品的观众，必是对艺术有着向往的人们。我们后来回到入口大厅休息的时候，碰到很多国内来的旅行团，导游举着小旗子在大厅的一角大声地告诉团员：这里是入口，我们现在分散行动，2小时以后在这里集中。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黄色面孔，猜想他们来自何处，又是如何能够如此机缘巧合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聚首。而从他们的神情上，看到的满是好奇。我想，能够在紧张的旅程中安排出2小时到博物馆来参观一下，总是好事情。虽然大部分人如我一般对各种艺术品并无狂热的爱好，也只是仅限于入门感受一下而已，但是有这么一颗小小的艺术萌芽能够种在心里的话，说不定哪天就会生根发芽，开出美丽的艺术之花。

不过，我妄加揣测，他们接下来的行程便是去老佛爷和LV去血拼，然后更加愉快地奔赴下一个目的地。卢浮宫对于他们来说，到最后，无非变成一个储存在手机里的一张与维纳斯的合影照片，在同学聚会或在办公室炫耀一下，仅此而已吧。

Steve Jobs

一天之内接受那么多艺术方面的信息，对于普通游客来说，实在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脑袋里充满了各种艺术和历史名词，大约4个小时以后，便已经昏昏然了。于是走出大厅，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我们在大厅里休息的时候，传来一个消息：Steve Jobs去世了。

第一个念头：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半年来，关于Jobs病危的消息层出不穷，时不时地有各种渠道传来说Jobs已经快不行了，各种小道消息更是充满了报章头版。全世界都在揣测这个传奇般经历的人物何去何从。谁都不知道他那睿智的脑袋里面装着何种改变世界的idea。可是这会儿，一则来自友人的短信打破了我游览卢浮宫的兴致：Jobs去世了！

我把头扭向坐落在倒金字塔旁边的Apple Store（是的，旁边正好有一家Apple Store），我已经看到有不少黄色便签纸贴在了透明玻璃墙上。凑过去看，上面大多写着哀悼的话，有各种语言，不消多时就贴满了玻璃外墙，一些人还在门口摆放了鲜花和苹果，更多的人在旁边围观，默默地哀悼Jobs的去世。那一张张满是各种语言的黄色便签，仿佛你第一次打开Mac的时候，屏幕上不断闪动出现的各国语言写就的“欢迎”。那种感受，难以言表。不管你是果粉也好，果黑也罢，面对一位天才的逝去，无论如何都难以令人释怀。这几年，曾经陪伴我们长大的那些熟悉的名字一个个远离我们而去，再也不会出现：张国荣、梅艳芳、周海婴、吴阶平、迈克尔.杰克逊、玉婆泰勒⋯⋯。自从看到Jobs在发布会上突然身形消瘦，大家对于他健康问题的担忧就从未停止过。现如今，这一天终于来了！

Apple Store一如既往地热闹，我们受朋友之托，在店里买了一台iPhone，并和一位漂亮的女店员聊了一会儿，我也没想提Jobs去世的伤心事，店员的服务一如全世界所有的Apple Store的店员一样热情有加。出得店来，门口的鲜花和悼词已经堆满了店门口狭小的空间。

我们回国没多久，关于Steve Jobs的同名传记铺天盖地地占据了所有的书店、电商和超市，各大媒体纷纷推出纪念专辑从各个角度报道这位传奇人物。能够在去世以后仍然拥有如此强大的影响力和剩余价值的，或许也就是Steve Jobs和Michael Jackson做得到吧。

西岱岛

或许是因为Jobs的去世，或许是因为地下大厅的沉闷空气，或许是在卢浮宫接受的信息过多，总感觉脑袋沉沉，有些低落。我们便离开卢浮宫转乘地铁去巴黎圣母院。巴黎圣母院在塞纳河上的西岱岛（Île de la Cité）上，圣母院是巴黎最有代表性的历史古迹、观光名胜与宗教场所，位于市中心、塞纳河中小岛西堤岛的东侧南岸，开口面对西方。而在圣母院门口外的圣母院广场中，有个原点（Point Zéro）纪念物，是法国丈量全国各地里程时所使用的起测点，使得圣母院被视为法国文化中心点的象征意义，又更加强烈了一点。圣母院的法文原名“Notre Dame”原意“我们的女士”，这位女士正是指耶稣的母亲圣母玛利亚。

我们在巴黎圣母院之前只停留了一会儿，阴冷的天气和拥挤的人群让我们游兴寥寥。离开巴黎圣母院，我们在岛上沿着塞纳河信步由缰地往前乱逛。

西岱岛并不是很大，我们沿河穿过Pont St. Michel，很快就来到新桥(Pont Neuf)。我记得新桥这个名字是因为朱丽叶.比诺什的电影《新桥恋人》。我没怎么看过那部电影。那个时候，朱丽叶.比诺什还很年轻，在电影里是一个有眼疾的女孩，男主人公是一个瘸腿的流浪汉，和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就这么相爱了，和所有的爱情故事一样，他们最后没啥好结果。这段苦恋，看得让人揪心。他们在新桥上相遇相爱，电影里那座桥在修葺，呃，实际上，真的是在修葺，为了纪念建桥400周年，倒是塞纳河两岸的景致始终未变。

新桥大概是巴黎现存最古老的桥，当它还年轻的时候，新桥是巴黎最宽的桥梁，亨利四世的骑马雕像按照美地奇皇后的要求安放在西岱岛的新桥上。后来比它古老的桥梁一座座地垮掉了，这座原来最新的桥，遂成为了西岱岛上最古老的桥了。

我们徜徉在巴黎街头，看着天色渐暗，华灯初上，古老的城市重新焕发出新的活力。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流让夜晚的巴黎呈现出迥异于白天的感觉。云层散去，天空深邃的蓝色一碧如洗。远处埃菲尔铁塔亮起了无数的灯光，仿佛一座水晶玻璃塔。而我们，却总也觉得这座城市仿佛一个谜语一样，明明就横亘在我们面前，却总觉得摸不到她的边。

或许这就是巴黎给那些到此一游的旅行者们摆下的迷局，让他们深深眷恋、欲罢不能，不停地回到这个城市的原因所在吧。

抵达

我们从小车厢里醒来的时候，外边已经天大亮了。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已经变成了大片的农田和时不时出现的小镇。

法国近在眼前。

列车分秒不差地停在巴黎Bercy车站。Bercy火车站位于巴黎第十二区，紧挨着塞纳河，站台不大，却繁忙的很。
门口没什么交通，我们直接排队打车。

巴黎的出租车并没有统一的车型，我们看到门口的出租大都是紧凑型旅行车为主。排在我们前面的一家6口大小6、7个箱子，居然被司机全部塞进了一辆看上去并不是很大的丰田旅行车里。轮到我们的时候，是一辆并不是很大的小车。四个人7个箱子居然也正好能够放下。我注意到绝大部分出租车司机都是黑人，基本也不会英语。我把预先准备好的旅店地址写给他看，他用GPS找了一下就上路了。巴黎要比罗马大很多，交通状况也差很多。我们的司机在车的洪流里左突右闪，那个猛劲丝毫不亚于国内大部分的出租车司机，碰到不肯让道的车辆，他还会用法语一股脑儿地骂上一大通。

Well, 这就是我们在巴黎碰到的第一个法国人？

大约20多分钟以后，他把我们送到了旅店门口。倒是很殷勤地帮我们卸行李，计费的时候，他用非常糟糕的英语和大量的法语跟我解释，还在发票上比划了半天，我方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行李是需要计件收费的。我看到他这辆出租车已经把半个街道都堵住了，一辆很大的巴士等在我们后面，我习惯性的焦躁感又上来了。黑黑的的哥还在拼命跟我解释，我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包括车费、行李费，外加一点点小费，直接给了他一张整钞。黑哥喜出望外，很欢乐地开走了。

在出发前我们预订的是靠近北区火车站的第十区的Hotel Cambrai（参见我第一篇博文）。现在我们就站在这个小旅馆面前，发现booking上说的果然没错：好小啊！不过交通还算方便：门口就是公交车站，距离巴黎北站和北站地铁站也只有5分钟的步行距离。

checkin的时候，房间还没有腾出来。亚裔的前台接待还算面善，我问了他很多问题，倒也很耐心地用英语向我作出解释，还慷慨地送给我们4张当地旅行地图（想想威尼斯那家旅馆还收了我们€4，真是过分）。

巴黎的地铁

这里想多费点口舌记录一下巴黎的地铁系统。

巴黎现在共有220万人口，105平方公里（市区面积），在这么大一个地方，走路是不靠谱的事情，地铁对于外来游客如我这一般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我在wiki上找到了一张巴黎地铁全图（svg格式）：http://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5/51/Carte_M%C3%A9tro_de_Paris.svg

巴黎地铁（Métro de Paris）是法国巴黎的地下轨道交通系统，于1900年起运行至今。目前巴黎地铁总长度215公里，居世界第十一位（位列 中国上海、 英国伦敦、 美国纽约、 中国北京、 韩国首尔、 日本东京、 俄罗斯莫斯科、 西班牙马德里、 中国广州和 香港之后），年客流量达13.88亿（2007年），居世界第七位。有14条主线和2条支线，合计300个车站（384个站厅）和62个交汇站。
巴黎地铁现由巴黎大众运输公司（Régie Autonome des Transports Parisiens，RATP）负责营运。该公司亦同时营运区域快铁RER的一部分，巴黎路面电车中的1、2、3号线以及巴黎及其近郊的公交车路网。

生活在上海的人肯定很容易地会拿上海地铁和巴黎地铁做比较。上海目前是全球地铁营运线路最长的城市，拥有428.9公里的线路，远期规划线路竟然达到970公里，但是从站点分布情况来看，400多公里的线路有车站269座，而长度只有上海一半的巴黎地铁车站却有300座，车站密度比上海高出一倍。这样的结果就是，你在乘坐地铁的时候，基本上1、2分钟便会经过一个车站，车站平均站距仅548米。62个交汇站让人们在14条线路之间变换自如。坐地铁就和坐公交一样方便。当然，也会有人反驳说上海地铁是相当先进和现代化的，我也承认这点。可是听多了“现代化”这个词语以后，我们不免怀旧起来：老旧的东西必然不好么？巴黎地铁已经运营了112年了，上海的地铁1995年以前还不存在。其间的差距并不是可以用先进与落后可以比较和描述的。

我们从4号线的Barbès-Rochechouart‎车站开始了地铁之旅。虽然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套票可以购买，但是考虑到我们在巴黎只有2天的时间，所以也不去费心寻找什么套票了，直接在入口买票进站便好。大部分巴黎市民使用地铁公司发行的交通卡，我们则在旁边的自助购票机上买票。购票机和上海地铁的差不多，所幸提供了英语界面，稍微熟悉一下，就知道巴黎地铁是统一票价，€1.8一张单程票，可以在90分钟之内在所有线路（RER除外）进行换乘，甚为方便。

客流量最大的1号线和4号线分别于1963年和1967年配备胶轮系统，列车型号为MP59。胶轮系统是巴黎地铁的特色，它采用了道路交通的轮胎技术。即，列车的车轮不再是传统的钢轮，取而代之的是橡胶车轮，其行走的轨道亦有别于传统的钢轮用路轨。与钢轮路轨系统相比，胶轮路轨系统的普及率并不高，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胶轮路轨系统并不适合应用于高客运量的重型铁路系统所致。最早由法国轮胎生产商米其林及车辆制造商雷诺于1951年合作共同开发。

等车的时候，我仔细打量着巴黎地铁站的结构，和上海有很大的不同在于，巴黎（当然，好像纽约和伦敦这样始建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地铁系统也一样）的地下车站都是拱形结构。这可能是由于当初的建设技术水平所致：巴黎地铁建设的时候，并不是类似现在的盾构掘进，而是采用开挖方式建设，完工后再填埋，所以轨道距离地面并不是很深，好多车站都不提供电梯等常见的现代化设备，最多只有供行动不便人士出入的垂直升降电梯。

站台上有指示牌，标明下一班列车还有多少时间抵达。墙上刷着大大的站牌名称，怎么都能透过窗子看到，这对于我们这样听不懂法语的游客来说很有帮助。

不消多时，列车便来了。我们很惊讶地发现，4号线的这趟列车居然不是自动车门，在门上有一个把手，里面的乘客若是要下车，转动把手才能开门，如果没人下车门就不会开启，当然想上车的乘客也是如此，需要手动开门，仿佛老式电梯一般。我还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门是怎么打开的，便随着人流一拥而上。

车厢很狭小，车厢之间也不能互通。车厢基本都被双人座位占满，门口还有4个可以翻起的加座。虽然空间不大，乘客们倒是都还不多，大家都很安静地坐着或站着。车其实开的并不快，1、2分钟就停靠一个站。我们从M4转到M9，到Trocadéro‎站下车。和上海地铁不同的是，上海地铁需要进站刷卡或刷票，而巴黎地铁进站刷票以后，出站是不需要刷票的，因为是统一票价，所以大量人群出站很迅速，不会在站内造成拥堵（相比在上海坐过地铁的人都很清楚一大堆人堵在狭窄的闸机前的焦躁心态吧）。

埃菲尔铁塔

从Trocadéro‎车站出来转到地面上，走不了几步，一回头，就是一个大广场，后来才知道这里叫做特罗卡德罗与11月11日广场（Place du Trocadéro et du 11 Novembre），广场两边是两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形式是一个大音乐厅，伸展出两翼，和两个塔楼；其风格是充满异国情调和历史典故的混合物，通常称为“摩尔式”，但是带有某些拜占庭元素。这里，就是为了1867年和1937年世界博览会而建的夏乐宫（Palais de Chaillot）。站在夏乐宫两翼当中的特洛卡德罗广场往前看，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到著名的埃菲尔铁塔（La Tour Eiffel）就伫立在不远处。

我们沿着广场前庭的长长的绿化走廊，向铁塔走去。周边郁郁葱葱地到处都是大树和草地，人们三三两两地在周围小憩或驻足观望。天气并不太好，有些阴沉，但是这并不影响人们的悠闲的心情。我们一路走到塞纳河边，跨过宽宽的耶拿桥（Pont d’Iéna），我们站在了巴黎铁塔之下。

铁塔之大，令人称奇。全钢结构的骨架，撑起了300米高的天际，独特的造型在周围一堆古老的房屋当中显得如此突兀和与众不同。难怪在落成以后的很多年间，一直对铁塔的存废存在着巨大的争议。可现如今，它已经成为巴黎乃至法国的象征，毫无争议的。埃菲尔铁塔由250万个铆钉连接固定，而且据说它对地面的压强只有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那么大。于塔的四个面上，总共铭刻了72个科学家的名字，都是为了保护铁塔不被摧毁而从事研究的人们。我们站在铁塔底下抬头眺望。这座历经百年风霜迄今屹立不倒的巨大钢铁建筑，我们曾在各种场合、无数照片中看到她的身影。现如今站在她面前，所有的感动和感慨只剩下了屏息凝望，仿佛自己已经深深地和这铁塔乃至她脚底下的法兰西土地融合在了一起。

因为天气的缘故，加上游客实在众多，我们放弃了登塔的计划。沿着铁塔身后的战神广场继续往前走。

战神广场非常庞大，我们走了一半的路，歇息一会儿便取道北上，沿着Av.Rapp到阿尔玛桥（Ponte Pont de l’Alma）。

阿尔玛桥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小亭子，这里是巴黎很出名的下水道博物馆，掏3.8欧元购票后即可从旁边狭窄的旋梯进入地下6米的深处，探究巴黎的“五脏六腑”。 据博物馆提供的数字，巴黎密如蛛网的下水道总长近2300公里，每年从污水中收回的固体垃圾有1.5万立方米，巴黎地区现有4座污水处理厂，日净化水能力为300多万立方米，净化后的水排入塞纳河，而每天冲洗巴黎街道和浇花浇草40万立方米的非饮用水均来自塞纳河。在19世纪就能够设计出如此复杂又超乎常规的城市排水系统实在是非常富有远见和睿智的，巴黎人想得很细，下水道像居民小区一样专门标注街道和门牌号码，你若不小心将贵重的戒指掉进下水道，完全有可能根据地漏位置找回失物，只要拨个电话，就有专人免费服务。自从有了这个庞大完备的下水工程，100多年来，巴黎屡遭暴雨袭击，但从无水患。

台湾作家龙应台有一经典说法，“如果你撑着伞溜达了一阵，发觉裤脚虽湿却不肮脏，街道虽滑却不积水”，这大概就是个先进国家。“如果一场大雨使你全身泥泞，积水盈尺，汽车轮子陷在路坑里”，这大概就是个发展中国家。北京、上海等中国一线城市的现代化不比巴黎逊色，但一夜暴雨往往能够显示出两个国家下水道的巨大差距。

中国城市防洪能力弱，遇到大雨就闹“肠梗阻”，很多网民把它归结于“残缺”的政绩观作祟，因为地上的光鲜、漂亮是看得见的政绩，地下是看不见的政绩，不必完美，污浊一点无关紧要，因而导致下水工程成为被冷落的“弃儿”。 巴黎下水道博物馆告诉我们，现代城市理念是一个系统工程，而下水道是城市健康、完美链条上的重要一环。下水工程薄弱折射出城市理念的残缺，建议中国城市的官员们都去看看巴黎下水道博物馆，学习取经。法国文学巨匠雨果说，“下水道是一座城市的良心”，这颗“良心”考验着官员执政为民的真心和城市管理的能力。

再次穿过塞纳河，就来到了乔治五世大道（Av. George V），喜欢名牌的同学们肯定知道这条大道，尤其是在与香榭丽舍大道（Av. de Champs Elysees）交汇的那个黄金三角区，荟萃了世界顶级品牌，集中了几乎你可以想象到的所有奢侈品，喜欢购物的来这里准保没错。

爱马仕旗舰店

标致汽车旗舰店

沿着香榭丽舍大道往西北方向走到尽头，就是巨大的凯旋门。世界各地都有凯旋门，巴黎的凯旋门叫做雄狮凯旋门（Arc de triomphe de l’Étoile），位于巴黎的戴高乐广场中央，是拿破仑为纪念1805年打败俄奥联军的胜利，于1806年下令修建而成的。拿破仑被推翻后，凯旋门工程中途辍止。波旁王朝被推翻后又重新复工，到1836年终于全部竣工。巴黎12条大街都以凯旋门为中心，向四周放射，气势磅礴，为欧洲大城市的设计典范。凯旋门高49.54米，宽44.82米，厚22.21米，中心拱门高36.6米，宽14.6米。在凯旋门两面门墩的墙面上，有4组以战争为题材的大型浮雕：”出征”、”胜利”、”和平”和”抵抗”；其中有些人物雕塑还高达五六米。凯旋门的四周都有门，门内刻有跟随拿破仑远征的386名将军和96场胜战的名字，门上刻有1792年至1815年间的法国战事史。

我们通过地下通道，来到凯旋门底下，想登上凯旋门顶上看看巴黎全城。门口卖票的大叔很风趣地在和来自各地的游客开玩笑。

搭乘电梯，很快就来到凯旋门的顶部。凯旋门内部有一个小型的开放式博物馆，里面陈列著有关凯旋门的各种历史文物以及拿破仑生平事迹的图片和法国的各种勋章、奖章。另外，还有两间配有法语解说的电影放映室，专门放映一些反映巴黎历史变迁的资料片。再往上走，就到了凯旋门的顶部平台，从这里可以鸟瞰巴黎名胜。

平台很大，因为有12条大道从这里放射状地延伸开去，所以站在平台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通往远方。整个巴黎，除了远处可见的新城和卫星城以外，没有很多高楼大厦，基本都是5、6层高的楼房。大道整齐划一，建筑风格统一，无处不在的公园和绿地与塞纳河交相辉映，形成一种十分和谐的律动的美感。可以说，巴黎之所以有今天，是她在150年以前的那场由当时执政官奥斯曼领导的“旧城改造”运动贯彻至今的。凡是来过巴黎的游客，回去以后总是不断地被吸引着再次来到这个城市，或许并不是全是因为其骨子里的浪漫所致。整个城市所透露出来的那种闲散、优雅和和谐源自于城市管理者的远见卓识。

为巴黎城市规划建设和管理唱赞歌的文章已经很多，我自不复多言。我只是在想：150年以前奥斯曼接手的巴黎也是一个大烂摊子，他也搞旧城改造，拆除了60%的老旧建筑，花了25亿法郎重新打造了一个全新的巴黎，这个城市至今还在沿袭奥斯曼的规划和想法，却毫无过时之处，足见当年其远见。现如今，我们也在到处搞旧城改造，我们也扒掉老房子，建设新大楼。但是整个城市为何就不能如巴黎一般焕发出勃勃生机和光彩呢？为何让人感觉仿佛一个无序的建筑工地而不是适宜生活的居所？城市管理者眼中的上海（或北京或全国任何一个城市）和我们作为生存者眼中的上海（或北京或全国任何一个城市）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差异。我想，差异就来自于对待一座城市的感情和心态。奥斯曼在巴黎干了18年，因为拿破仑的倒台才离开他心爱的城市，反观我们的领导者，能干满10年已经很了不起了，甚至短的只有3、5年。难怪那么多地方急功近利的事情比比皆是。前面说到凯旋门造了31年才竣工，而我们这座城市，上世纪90年代以来，有哪项工程建设周期长于10年的？恐怕没有。

香榭丽舍大道和协和广场

香榭丽舍大道是连接协和广场和巴黎凯旋门之间的一条大道，香榭丽舍原意是希腊神话中圣人及英雄灵魂居住的冥界（Elysium），全长1.9公里。它笔直的街道让我们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卢浮宫和它里面的金字塔、卡鲁索凯旋门（小凯旋门）、杜伊勒里花园、方尖碑、凯旋门，以及在西边更远处，巴黎城外的拉德芳斯大凯旋门。这是巴黎西边的历史轴线（axe historique），它也是巴黎最为著名的一条大道，或许没有一个来巴黎的游客不会到这条大道上走一遭的。

香榭丽舍大道如此开阔，如此笔直，如此宏伟。在中国或许只有长安街可以和她有的一比，可是长安街哪里有如此茂密的大树和优美的环境，哪有如此繁华的商业和从容不迫的氛围？我们沿着大道慢慢往前走，走累了随便找一个长椅小憩一会儿。极目四望，皆是郁郁葱葱的大树和落叶满地的金黄。三三两两的人们或闲庭信步，或低声私语。一派祥和。

协和广场（Place de la Concorde）坐落在香榭丽舍大道的尽头。这座大广场有8.4万平方米，广场上充满了雕塑和喷泉，周围由雕塑和喷泉环绕，另有8座雕像，代表法国8座主要城市（里尔、斯特拉斯堡、里昂、马赛、波尔多、南特、布雷斯特和鲁昂）。法国大革命期间，原来广场上的路易十五雕像被推倒，广场也改名革命广场（Place de la Révolution）。当时贵族阶层和资产阶级成员接受款待，在格列夫广场（Place de Grève）观看宣判有罪的囚犯活着被肢解，新的革命政府在革命广场立起了断头台，断头台前经常聚集着喝彩的人群。1793年1月21日，第一位名人，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在革命广场被处决。

广场的中心摆放着巨大的埃及方尖碑，上头装饰著象形文字赞扬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的统治。它是十九世纪埃及政府送给法国的两个方尖碑之一。

整个广场铺满了石块。因为天气缘故，人并不是很多，倒是车辆往来频繁，交通十分拥挤。周围的8座雕像底座现在改建为通往广场地下停车库的入口（之所以知道这个，因为我们误以为那往地下去的楼梯是人行通道，下去一看不对，才又折返上来）。

我们在广场上坐了没多久，天就很快黑了下来。我们找到广场北面的M1 Concorde‎站，仍旧转到M4回到旅店。

离别维罗纳

维罗纳小旅店老板娘待人很和蔼，虽然笑容不多，但是身体力行，服务有加，让我们很感动。我们刚checkin的时候，看到因为都是女生，便主动帮我们提行李，几个女生感动之余居然忘记了要给小费。我们checkout的时候，深感不安，便将前几日买的蔬菜瓜果一股脑儿地都留给了老板娘，令她喜出望外。

结了帐，取了车，我把车临时性地停靠在小巷门口，几个女生在把行李箱往车上扔。这边厢过来一个警察，冲我咕哝了几句，意思是这儿不能停车，我比划着跟他解释在装东西，马上就走。（后来回想起来，好像是用意大利语讲的，为什么我能听懂还能跟他辩驳几句⋯⋯呃，我只能说这是奇迹，真的就这么发生了）警察朝我看了两眼，又往车里瞄了一下，就走开了。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琢磨着这要是被抓进警局，就麻烦了。

原路返回高速公路，我们转到米兰方向。过了收费口，道路也算通畅，只不过开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现每一辆从右边超过去的小车司机都在冲我们喊什么。老婆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情况，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难道后面车门没关好？抑或轮胎有问题？

我忽然灵光一现，啊，是我们的车以90码的速度开在高速公路的最左边，以至于每一辆超过的车都在抗议。一般来说，高速公路的最左边车道是超车道，而中间一根才是正常行驶车道。这条高速正常行驶应该是130码，超车的话肯定在150码以上了，难怪我慢吞吞地开在超车道上，会引起旁边车辆的不满。我吐了吐舌头，还好挂的是欧盟的车牌，别人在外边也看不出我们是哪里人，赶快变道到中间然后提速⋯⋯

意大利北部地区已经不是类似于托斯卡纳的那种丘陵地带了，两边是一马平川的农田，间杂着不少高大的树木，时值秋天，金黄色的麦田和深绿色的大树在依旧热烈的阳光底下相映成趣，好一派乡村美景。

开出没多远，就发生了堵塞。长长的车龙停在高速上，一眼望不见头，我们也跟在后面，慢吞吞地前行。也有车不停变道妄图更快一些。好在这种场景在国内经常碰到，对我来说也不算是什么问题。过了大约20分钟，堵塞现象小时，车速重新提起。就这样，大约中午时分我们在GPS的引导下来到米兰中央火车站。

米兰中央车站（Milano Centrale）是米兰的主要火车站，也是欧洲主要火车站之一。位于奥斯塔公爵广场（Piazza Duca d’Aosta），始建于1864年，1931年目前的车站投入使用。有高速列车通往博洛尼亚（以及罗马）、都灵，和普通铁路通往博洛尼亚、都灵、威尼斯、热那亚、Domodossola（继续前往伯尔尼）、Chiasso（继续前往苏黎世）和莱科。
米兰中央车站每天有大约32万名旅客，到发500辆列车,每年约有1.2亿乘客使用。

我们在车站附近找到一个街头停车场，也有一个收费员跑过来跟我们说收费的事情，可是他不会英语，正好旁边有一个他熟悉的男子也在停车，便让他充当临时翻译。我向他解释我们只是在车站附近停留一会儿就走，主要是先把行李寄存掉。收费员“哦”了一下，说一个小时1.5欧元，我给了他3欧元停2小时，他却只收了我2欧元。我大大感激了他一番，他摆摆手就走开了。

拖着行李来到火车站内，感觉好像到了一个博物馆。我们很快找到行李寄存处。因为行李寄存有重量限制，我们4个人把5件行李拆成了6件。负责行李寄存的黑人大叔向我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意大利语，我半天没明白，反正看他的手势，意思就是介绍收费的标准，我忙不迭地点头OKOKOK。

还车

离开火车站，我就找地方加油换车。按照TOMTOM的指示，兜了2圈还是没在火车站附近找到一个合适的加油站，大约15分钟以后总算看到一个加油站在街角。车并不是很多。同其他欧洲大部分加油站一样，一个工作人员都没有。

怎么才能把油箱自动加满？这个问题在我出发以前疏忽了没做功课。生平第一次手握油枪，咬咬牙，就往邮箱里灌。估摸着差不多的时候，我拔出来看看好像还没灌满，再灌一点忽然里面冒油出来了，赶紧罢手。这么着，80欧元，完成了我生平第一次自助加油。

接下来就去换车。Avis还车点是在租车下订单的时候就预先定好的，TomTom告诉我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原来找的就是火车站附近的门店还车），我们在一个小巷子里看到了大红色的Avis标记。问题是，我把车停在哪里呢，狭窄的小路两边停满了小车，当中只容一辆车单向通过。我在路当中停下来，到店里一问，店员说找旁边有一个门的地方停好就行了。我出来一看，后面已经停了一辆跑车在等我开走。我朝跑车挥挥手示意不好意思，赶忙回到车里，慢慢往前开，可是怎么都没发现那位店员说的什么停车的门，不得已，我开出这条街，又兜了一大圈回来，这时候，看到老婆站在门店门口挥手示意让我往前靠边停车。我看到右手边也有一个avis的店员在挥手让我停过去。

原来那位店员说的不是avis的门，是让我随便找一个空挡停好便是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老婆上来说，这么着急地就一溜烟开走了呀，等店员出来指引的时候我都不知道开到哪里去了。我说后面有车被我挡着呢。她说人家不着急的，这里又不是中国。

这里不是中国！

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这里不是中国，不是那个一着急就喜欢鸣喇叭、闪大灯的中国，不是那个多等1秒都要破口大骂的中国，不是那个为了节约几秒胡乱变道最终搞死整个交通的中国。

这里是欧洲，大家都超有耐心，慢慢地生活，慢慢的工作。我看到米兰的大集市，营业到晚上7点就打烊了，街头咖啡馆生意特别好，大家都愿意坐下来晒着太阳，喝点咖啡，聊这么一下午。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不觉得在浪费生命。你可以慢吞吞地过马路，不会有车开80码把你撞飞半条街，他们都好像驯服的绵羊安分地躲在你后面，哪怕或许那个司机心里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飞奔而去也不行；你可以早上10点才开始吃早饭，去开张营业，却12点就关了铺子走人喝茶去；你可以一整天就做一件事情⋯⋯因为这是在欧洲，你有资格慢下来。慢生活，让你感到更有安全感，更加闲适，不用操心太多，心情自然就很愉悦，心情放松了，自然愿意耐心地等在我这样的焦躁不安的菜鸟后面，更何况我开着双跳灯说明我停在路当中是有原因的。

米兰大教堂

从火车站坐地铁，不消4站就来到了米兰大教堂。

大教堂的正式名字是米兰主教座堂（Duomo di Milano）坐落于米兰市中心的大教堂广场。据称，是世界第三大教堂，规模仅次于梵蒂冈的圣伯多禄大殿，但影响却不及西敏寺、科隆主教座堂、巴黎圣母院等规模小一些的天主教建筑。
米兰主教座堂的建造开始与1386年，历经两个多世纪才完工，因此，它的建筑风格包含了哥特式，新古典式，和新哥特式又称巴洛克式。
教堂的建筑风格十分独特，上半部分是哥特式的尖塔，据统计共138座，最高的尖塔高达108米，顶端有一尊4.2米的圣母玛利亚像，上镀黄金。下半部分是典型的巴洛克式风格，从上而下满饰雕塑，极尽繁复精美，是文艺复兴时期具有代表性的建筑物。

我们看到教堂门前的大广场人山人海，大教堂纯白如新，高耸的哥特式的尖塔直插云霄，宏伟的气势让人叹服：造了200多年，凝聚了多少匠人的心血和虔诚的祝福才能有如此的气势啊。反观我们现在的这些建筑，一栋楼造2年已经算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了，而又有哪栋建筑，能够超过一代人的寿命呢？

我们走进大教堂参观了许久，随后又爬上屋顶，俯瞰全城。

我讶异地发现，LP的第二版意大利的封面就是在这尖顶上拍摄的。高高的金色玛利亚在最高处俯视众生，两旁的装饰繁复异常。我们便端坐在教堂屋顶上，看两边的风光，直到日落。

大教堂边上的拿破仑大街是出了名的购物中心，巨大的透明穹顶把整条街变成了风雨无阻的购物天堂，提着标记着各种名牌logo的购物袋的，多是亚洲人的面孔，而这里也是各类奢侈大牌云集之处。对我而言，欣赏的则是装饰精美的建筑和地上同样精美的地砖。

火车

我们计划中米兰不住宿，直接坐夜车去往巴黎。所以入夜以后，我们在车站的餐厅用了晚餐，便安心候车。

车站很大，B1都是一些商店和办事窗口，买票、转乘地铁、寄件等都在这里。一层进去就是候车大厅了，你可以一路畅行无阻地走到列车上，是的，没人检票，没人查票，没有栏杆拦住你不让你通行，非要你出示身份证并往你的车票上打一个孔。

可是毕竟是第一次，我们是预先在国内订的票，不知道是否还需要在站台上那个黄色的机器里打票。23点的时候，从威尼斯开来的列车缓缓进站，我在站台上，看到列车长提着行李箱缓步下车，一身深蓝色的制服外加一顶漂亮的白帽子，让我想起泰坦尼克的船长（呃，我知道这个联想不太吉利）。

我跑过去问老车长：请问这是开往巴黎的夜车么？

老人家很有礼貌地放下皮箱，仔细看我手里的车票，微笑地说：是啊，这就是。

那么，我这车票需要在那台机器上打票么？我指指不远处那台黄色的打票机。

哦，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你可以问问工作人员。他朝我点点头。

我看到不远处几个乘客围着另一个穿制服的人，赶忙向老车长致谢，便去问了个清楚。原来我们预先购买的车票是不需要打票的。于是我们便提着行李上了列车，找到我们所在的位置。

列车就跟《哈利波特》里面载着小魔法师们去上学的那列火车一样的布局。一边是窄窄的过道，一边是同样狭小的卧铺车厢。车厢分为三层六铺，我们四个人正好一间。隔壁是4个来自台湾的学生，一时间，中国话充满了并不宽敞、但也不拥挤的车厢。

23点21分，列车按着票上预定的时间缓缓驶出米兰车站，一分不差。就这么着，我们离开了意大利，开往巴黎。

深夜的米兰，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窗外呼啸而过。我们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寂寥的景色，默默告别这10天生活过的土地。

⋯⋯

(to be continued)

很多年以前，我的春节是在从头到尾看一场晚会的过程中结束的。

从现在的眼光来看，当下很多公司自行组织的尾牙年会也比CCTV的所谓晚会更加精彩。可早20年前，在所有的歌手都有一个挂靠单位，所有的演员都有一个正式编制的时候，要自行组织年会并邀请到明星（哦，当时称之为著名演员或文艺工作者）那并不容易，大家称呼这些到处表演的“明星”是在“走穴”——这是一个很有时代烙印的名词——那个时候，电视机只能看到不到10个频道，晚会的主持人和演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字幕都是手写或仿佛是Epson1600K打印出来的。可是基本上每一首歌都会流行好多年，每一个新人都会大卖……

毫无疑问，因为那时的春晚被观众亲切地称为“我们自己的联欢晚会”。

只要愿意去回忆，你会觉得那个时候的歌声是甜美温婉的，笑声是发自肺腑爽朗的，掌声是现场感人的。每一个人都充满着对新一年的憧憬和期盼，会感觉未来越来越美好，生活越来越滋润，小康正在向你招手，富裕正在向你微笑。

而每一次终场想起《难忘今宵》的歌声，那旋律是带着满足的味道恭送观众进入甜蜜的梦乡。

而很多年以后，我的春节是一次休整，而陪伴我长大的那台晚会，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

前面锣鼓喧天，后面掌声连连；主持还是几张老脸，几次泪流满面；各国使馆拜年，边防战士贺电；相声没有讽刺，小品才是主角；前排都是明星，特写都是演员；最后倒数计时，难忘今宵明年再见……

这还是我们自己的联欢晚会？这已经是一个名利场，有钱有名儿的轮番登台表演的地方，或者，是某种加长版欢乐版的“新闻联播”。它和观众无缘、和现实生活无缘。而我们普通民众只有看的份儿。

所以自从有了网络，春晚已经很多年不看了——就算你想看也很容易：网络也有直播。问问周围的朋友，看的也不是很多，能够耐心全部看完的更少。这是一个很好的事情，说明大家过节度假的方式越来越多元化，越来越个性化。把目光和焦点转向符合自己需要的领域。你可以打牌聊天、可以老友聚会、可以喝茶发呆、可以旅行远足……爱干嘛干嘛，这多好，追求这种自由宽松的氛围已经越来越多地成为人们选择过节方式的目标。

还春晚其联欢晚会本来的面目，去掉严肃认真的政治意味，去掉哗众取宠的浮躁气氛，去掉唯利是图的金主和商业广告。晚会嘛，本来就应该轻松欢快、热热闹闹的，但是这种欢快和热闹不是人为地粉饰太平，不是表演式地作秀，不是以自己无限低下的智商去揣测广大人民群众更高的需求和追求。群众都已经无所谓了，他们还在那边很认真地演出假把式，多可笑。

面对虚伪，大家只会用脚投票，最多回过头来啐一句：真假！

选择来维罗纳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莎士比亚最广为人知的剧作即在此间发生。数百年来，无数人到这里寻找爱情，而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也因为这个虚构的故事变得出名起来。

按照GPS的指引，我们从美斯特出发，上了一段高速以后，不到2小时就到达了维罗纳。进得城来，看不到高楼林立，只看到树木成片；听不到喧嚣嘈杂，只听到莺歌燕舞。

维罗纳并不是很大，一条宽宽的河流贯穿其中。道路和意大利其他地方一样都是扇形石块铺成，遗留着罗马帝国的印记。预订的旅店在街边的小弄堂里，大车根本开不进去，而路边又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各种小车。老婆先卸下行李，check-in去；而我则把车开到河对岸相对比较空闲的地方听候差遣。维罗纳城区不像其他大城市，小巷子非常狭窄，主干道两侧已经被“瓜分”完毕，所以在中心外围地区，兴建了好几个公共停车场。老婆check-in了以后，带着当地地图来找我，指引我去最近的公共停车场。几个转弯下来，我们看到一片绿地，应该是街心公园的模样。路的尽头有一个大大的P和箭头，顺着指示开过去一看，果然有一个停车场掩映在绿色丛林之中。整个停车场没有一个人值守，取了卡就自己找地方停车。看告示上说，停一天大约7欧元。

好在停车场距离旅店不远。我们便散步回去。一路巨木参天，碧草悠悠，古老的城堡在远处伫立，平静的河水在身边徜徉，很是一番美好的风光。看眼前此景，大有不忍归去之感。

到了旅店，收拾好东西，我们便急切地去往朱丽叶故居了。


故居所在的老城属于保护区域，一般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我们沿着铺满碎石的道路一直向前，穿过拱门就到了城中心的香草广场（Piazza delle Erbe）。香草广场其实就是一个集市广场，当中有一个有建于14世纪、名为“维罗纳的爱人”的喷泉，两旁都是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时期的豪华别致的楼堂馆所。

穿过广场，就可以看到朱丽叶的故居了。门口其实是很不起眼石拱门，要不是门口站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恐怕谁也不会知道这幽暗的拱门后面有着这么一个漂亮的院子和动人的传说。这是一个典型的中世纪院落，古朴幽静。这座建筑据传原本属于卡佩洛家族，即剧中朱丽叶所属凯普莱特家族的原型，因而获称“朱丽叶宅”。二楼这个令无数青年男女向往的阳台，正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约会的地方。莎士比亚的剧本中描写道，当罗密欧偷偷躲在阳台下面，不小心听到了朱丽叶在阳台上喃喃自语对罗密欧的绵绵情意，便正式展开了这段传颂千古的恋情。阳台下方的白色大理石上镌刻着莎士比亚剧中罗密欧的台词。

　　莎士比亚以维罗纳13世纪末14世纪初残酷的家族仇恨为背景创造了永留于世的爱情剧作《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对男女的凄美爱情故事在感动了无数人的同时，也让维罗纳成为了全世界人们心中的爱情圣地。几乎每一个来到维罗纳的游客都要去朱丽叶的故居，可现实生活中朱丽叶故居的阳台只是维罗纳政府为了满足游客的心愿而加工修建的。尽管如此，每天依然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人缅怀朱丽叶，表达自己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不论人物是否存在，也不求他们的故事是否真实，罗密欧和朱丽叶坚贞不渝的爱情，已经成为了这座城市永恒的主题。

庭院内矗立着一尊朱丽叶的青铜塑像，亭亭玉立、神情温婉。传说抚摸铜像的右胸可以带来美好的爱情，于是游客们纷纷排队上前，尤其是男游客，终于可以当一回光天化日之下的“猥琐男”。如今朱丽叶塑像的右胸已显得尤为锃亮，也难怪网上早有帖子称其为“史上被摸胸次数最多的女人”。

雕像旁边，是整墙的同心锁。情侣游客们把写着自己名字的同心锁挂在墙上，以示对爱情的忠贞不渝。

和世界上所有的著名景点一样，阳台对面就是一个卖纪念品的小屋子，我们进去挑选了一些小挂件和饰品，写满了朱丽叶的名字，带回来分享给朋友们。
小卖部旁边还有一个缝制铺，店员用高速缝纫机一笔在布料上缝制出游客的名字，也算是颇为新鲜有趣了。

在朱丽叶故居中有一面墙壁，上面写满了全世界前来游玩的游客留下的爱的语言，英文、法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还有中文，游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留言的地方，这里也是游客前来此处必须会留影的黄金位置。甚至他们会吐出口香糖粘在墙上，然后在上面写下爱的誓言。

其实维罗纳是一个很安静的小城市，古老的街道、带着历史味道的房子，都是安静而悠远。离开朱丽叶的故居，我们开始在小城里东游西逛起来。

我们看到铺满小石子的街心花园，参天的大树下人们在休憩。

我们看到宏伟的塔楼被拱门和回廊所包围。

我们看到城市美术馆幽静无声，任凭阳光披满全身。

回来想起维罗纳的时光，唯一的美好，就是洒满全城的阳光和充满历史味道的空气。

天色将晚的时候，我们沿着河边来到了维罗纳的圆形剧场。这个剧场历史久远，虽然比罗马斗兽场小且没那么出名，但是至今这个剧场仍在使用中，我们到达的时候，刚刚结束了一场演出。

我们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左右看过路的行人。周围一片祥和之气。

面对剧院，右手是原来的市政宫，左侧就是布拉广场。

夕阳已经西下，此刻的布拉广场，带着一点点忧郁，一点点感伤，然而更多的却是细腻的唯美。坐在餐厅露天的座位上，漂亮的餐桌，干净的白色蕾丝桌布，精致的餐具。不同于普通的露天咖啡座的随意，这里即使在傍晚，依然是贵族般的一一并非刻意的张扬与做作，贵族气质是内敛，沉静的，此刻我们也都会变得有些自恋，似乎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如此的美景。

绕过剧场和布拉广场，我们来到城内著名的“马志尼”步行街(Via Mazzini)，高高的墙，一间间紧挨的店铺，服装，珠宝，雍容华贵。在这里，有Versace, Prada Armani的专卖店,你很难想象这样繁华的街道竟是隐藏在深深浅浅的街巷里。接踵的人群与你擦肩而过，各种肤色与表情，很多时候你怀疑这是否是在欧洲，欧洲没有如此的人潮涌动，倘若不是耳边回响的语言，你会以为这是中国的北京或者上海。

我们坐在广场良久不肯离去。因为这小城四处弥漫的浪漫的气质绝然与众不同，深深吸引我们。我们会想到，所有的欧洲小城，其实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品位。气质相投的你会流连忘返，气质不符的只会把它当做一个容身之所。我们走出去，是为了更好地回来。而当我身处异乡小城，或许便向绝了回来的念头，安静地和这个小城融为一体，如同穿过维罗纳的河水，静静流淌。